《候场》对话俞丽拿:来不及孤独

86岁的俞丽拿赴《候场》之约,穿一件白色上衣,点缀着花朵和蝴蝶。自从70岁学会网购,她的衣服几乎都在网上淘,价格实惠:“你要吗?我把链接转你。”
采访前一天,俞丽拿去了趟理发店,标志性的卷发,几十年未变,由同一位理发师打理,得名“俞丽拿卷”。她平日不化妆,采访前记者给她化了个淡妆。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,但眼里依然有光。
如今的俞丽拿是上海音乐学院终身教授,还在全职工作。扎根多年的808教室即将迎来装修,她花了两个周末,整理出二十几个纸箱,里面是一个个珍贵的笔记本——她多年来手写记录的学生档案,每一次上课内容、每一次比赛准备、每一个阶段要求,记得清晰详实。
曾经住在闵行区的她,为了节省通勤时间,常常睡在教室里的简易折叠床上,每天给学生上足12小时的课。她会带足几天的饭菜放在冰箱里,饿了放微波炉一转,就对付了一餐。如今,她住在上海音乐学院附近,周一到周四的课依然排得满满的,但至少每天可以回家。
两年前,俞丽拿的老伴去世了,儿子一家人也不在身边。老伴生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,曾经照顾他的阿姨留下来,每天照顾俞丽拿的起居,两人也成了朋友。几年前,俞丽拿做过膝关节置换手术,经过漫长的康复后,走路不那么吃力了。但随着年岁增长,身体种种问题凸显,她谨遵医嘱、认真吃药。
一个人生活孤独吗?俞丽拿脱口而出:“来不及孤独。”心里装着小提琴,装着学生,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,哪里还有空去感伤。她40岁学英语,59岁学开车,70岁学网购。从教六十多年,她持续不断学习全世界同行的最新成果,博采众长。“一工作我就有精神,一跟年轻人在一起我就不觉得自己老了,没用了。”
俞丽拿说,她一生做了三件事,都和小提琴有关。第一件事是“让小提琴说中国话”。11岁开始学小提琴的她,渐渐发现,小提琴这件西洋乐器,与中国老百姓之间总隔着距离。她写下决心书,加入“小提琴民族化实验小组”,遇见了何占豪、陈钢创作的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,用手中的西洋乐器拉出了中国的魂,琴弦上的蝴蝶飞向全世界。
第二件事是推广室内乐。1960年,俞丽拿作为上海音乐学院女子四重奏第一小提琴,赴柏林参加第二届舒曼国际弦乐四重奏比赛。这支女子四重奏,成为第一个在国际上拿奖的中国弦乐四重奏。回国后,这支四重奏坚持了整整30年,成为中国室内乐的先行者。
第三件事是育人。1962年,俞丽拿大学毕业留校任教,迄今64年。有的老师偏爱“好苗子”,她却不。“所有学生,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。”学生们的年龄、条件、个性各不相同,她探索如何因材施教。学生拿了国际大奖,她说的第一句话是:你还是你,什么都没变。
选择小提琴的人生,没有快乐的童年,也没有悠闲自得的晚年。日复一日,辛苦是常态。但每当看到学生在舞台上进步,俞丽拿便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86岁的她,心愿很简单:活着一天,就为小提琴事业多做一天事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