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演达杰丁:拍摄一部不同以往的藏地新浪潮影片

admin2026-01-16 17:48:40电影新闻

《月光里的男孩》

减少音乐的表达

用生活中的声音凸显人的情感

北青报:影片中对声音的处理令人印象深刻,比如在儿时扎西到作家扎西的转场中,通过屋檐上的铃铛声,完成了画面的过渡,这样的处理非常灵动。在声音的处理上,您想呈现的感觉是什么?

达杰丁增:之所以加入铃铛的声音,是因为铃铛是最能体现空灵感的乐器,它有一种“勾魂”似的感觉,令人突然之间勾起记忆,颇有点醒梦中人之感。

还有一场戏是儿时的扎西发现录像厅被砸之后,他从中走出来,突然间往另一方向走去,我们的摄影机一直跟随着扎西,他像是被某种不明所以的东西引到了阿妈卓玛的房间。这一段路也是用铃铛的空灵感作为背景音,扎西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,被无形中的力量推动着走了过去。从作家扎西到儿时扎西的戏份中,有着相似的处理和映照的关系,我一直铺垫着他隐隐约约被某种力量带着走的氛围。这是作家扎西的现实与过去的连接。

北青报:在接近尾声的部分,作家扎西与朋友喝酒,镜头不断推向窗外,背景音是逐渐变强的雨声,画面再次转入童年时期。我认为这部电影的声音做得很突出,提供了很多烘托情绪的作用。

达杰丁增:是的。在制作影片时,我一直强调要用声音来凸显情感,而不是用音乐去烘托人的情感。因为声音本身就是环境中的组成部分,而音乐则是一个加入进去的背景,这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。如果用音乐来进行渲染,它是第三方的、有干扰的。而环境声,比如雨声就是存在于自然的,用好它对情绪的营造很重要。

比如在影片的末尾,一头牛被车拉走,作家扎西开车追了上去,他们在路边交谈。就在这时,路对面快速驶过一辆大卡车,带来一阵轰鸣声,牛因此而吼叫起来。我们把卡车路过时刺耳的轰鸣声做出了很强烈的效果,这种震慑的声音本身就是生活中会出现的声音,这样迅速的、刺激的,甚至是恐惧的声音,犹如在牛的心脏上刺了一刀,这种惊慌使牛叫了起来。类似突然而来的冲击是地球上每个生命在生活中都会遇到的情况,是一种日常化的体感。

北青报:有一段音乐让我很喜欢。儿时的扎西穿行在盐湖之中,他很开心地奔跑起来,音乐也随之加入,这段音乐很轻盈,让人倍感轻松。而在这段之前,影片几乎没有出现音乐,这是为什么?

达杰丁增:这段音乐是我们配乐老师宋雨喆的创作。有一次,他给我打电话,希望可以为这部电影多做一点音乐。他曾给电影《老兽》做配乐,还拿到了关于配乐的奖项。我跟他说我的需求是不一样的,影片不需要有很强的音乐,不需要用音乐来辅助情感,只希望他在这一处画面用音乐来体现小男孩当时喜悦的心情,把他的情感用音乐来外化。

在制作这部电影时,除非在表达人物细腻的情感不够准确时,我们才会选择用音乐把情绪凸显出来。一般而言,我们可以充分利用视听语言、整体的表演以及叙述方式,把细腻的情感呈现给观众。

《月光里的男孩》

担任十年执行导演

想拍摄不一样的长片首作

北青报:《月光里的男孩》是您的首部长片。在此之前,您做了长达十年的执行导演,从《塔洛》开始,到《撞死了一只羊》《一个和四个》等影片,都有您的加入。为什么一直到《月光里的男孩》才开始创作自己的首部电影呢?

达杰丁增:其实,我以前有过几次机会创作我的第一部影片,有的甚至已经进入了筹备阶段,但是万玛才旦导演认为当时的剧本仍然不适合作为首作去拍摄。他觉得有些偏于娱乐,或是过于自我。所以,我也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。

在等待的过程中,虽然我担任的是执行导演,但我在剧本阶段便开始加入到团队中,包括演员的培训、后期制作,甚至是影片宣传阶段,我都一直跟着团队在做。

在那段时间,尽管有些题材适合拍摄成影片,也具有作者性,但是我发现很多人似乎在用同一种形式、同一种叙事风格去创作,甚至题材都很相似,比如大家一提到“藏地新浪潮”影片,就能够想象到影片的美学风格。万玛才旦导演和我都认为,如果拍摄一部和大家类似的影片,是没有必要的,也没了竞争力和个人特点。我要有一种新的表达方式。

所以,《月光里的男孩》的叙事方式、节奏方法、影像风格,包括演员的表演跟之前的“藏地新浪潮”影片都是不同的。万玛才旦导演也认为这部电影很适合作为导演的长片首作,它有突破性。

此外,虽然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较为深刻的故事,但观众可以选择不去做深刻的解读——我的影片不会有说教的感觉。如果有观众看电影只想图个快乐,那么他们可以从这部电影中看到美好的画面。如果有的观众想要睡一会儿,那么他们醒来依然能看懂,可以很流畅地看下去。我希望观众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,不想做强行输出,也不需要用我的思维引导观众。

来源:北京青年报 韩世容